第四章·第5集 过目成诵的读书癖

From 天津民国人物列传|稻明君讲述 · 10: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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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集 过目成诵的读书癖上集说到大少爷揣着"南海康梁是吾师"那枚印章,一步步走出了天津城。可要讲透这位奇人,咱还得往回捯饬几年,看看少年叔同在天津城里的那些癖好与家风。今儿个,咱先不忙着送他出城。您把椅子往我跟前挪挪,听我讲讲,这位后来写出《送别》、画出油画、当上法师的通才,打小儿,是怎么个"读书法"。您猜怎么着?这孩子读书,跟旁人不是一个路数——别人是死记硬背,他呢,过目成诵。先说这李家的来头。叔同打小生在天津城里头的桐达李家大宅,那是一座三进三出的深宅,门口的石狮子比别家都威风,照壁上刻着"诗书传家"四个字,年年让下人拿水细细洗着,生怕蒙了灰。家里是盐商起家,富得流油,可您别以为暴发户就不讲究。李家第二代老爷李世珍,也就是叔同的父亲,是实打实的进士出身,做过京官,辞了官回天津经营盐务,是"儒商"俩字最好的注解。有这么一位饱读诗书的老太爷打底,这家里头的墨香,比铜臭味还浓上三分。叔同是侧室王氏所生,行三,上有俩哥哥。可您别小看这"三少爷"的排位——在李家这样的书香门第,甭管嫡出庶出,男孩一落地,那都是要开蒙读书的。天津卫这地方,地处九河下梢,漕运码头带来的不只是银子,还有南来北往的文气。城里头书院、私塾、义学林立,科考的氛围浓得很。小户人家尚且"耕读传家",何况桐达李家这样的门第?您想,老太爷自己是进士,能容得下子孙不读书?那书房里的灯,夜夜点到三更,是这宅门的常态。所以叔同打三四岁起,就坐在了书桌前头。那会儿的孩子没今天这么些个玩具,启蒙的头一桩事,就是认字、描红、背书。可您要以为小少爷是被先生拿戒尺逼着读的,那可就错了。这孩子对书,有一种旁人少有的亲。别的孩子见着书本就犯困,他见着书,眼睛先亮了——像猫见了鱼,像戏迷见了戏台。我给您描摹描摹那个画面。天津李家请的先生,是老派秀才,姓什么如今已不可考,可那副做派,是旧时塾师的标准像:瓜皮帽、长衫、手里一杆旱烟袋,晃着脑袋带读,读完了,挨个儿到跟前"回背"——把刚才念的书,一字不差地背下来。这活儿,难住过不知多少蒙童。有的背两句就卡壳,红着脸杵在那儿;有的把"子曰"背成了"子日",先生一瞪眼,手心就得挨戒尺;还有的,背到半截,前头那句怎么也想不起来,急得直揪衣角。小叔同呢?您看他去到先生跟前,不慌不忙,小身子板挺得笔直,眼睛亮晶晶的。先生刚起了个头,他接过去,竟是朗朗上口,一字不落,连先生读错的那一处,他都照原样背下来,末了还冲先生不好意思地笑一下。那意思分明是:您这段我都记下了,连您的小错误我也替您存着呢。满屋子背书背得直冒汗的孩童里头,独独站着一个气定神闲的小少爷,嘴皮子一碰,整本书就跟刻在他脑子里似的。您品品这画面——这不是我瞎吹,叔同"过目成诵"的名声,在李家、在天津城里的亲友圈,那是早早就传开了的。亲友来串门,老太爷高兴了,常把小儿子叫出来"显一显",叔同也不怯场,捧本书翻上几页,阖上,从头背到尾,一字不差,满座皆惊。那份从容,哪像个几岁的孩子?更绝的还在后头。据说叔同读书,有个旁人比不了的狠处:一本书,他只要从头到尾翻上一遍,里头讲了啥、哪段在哪一页,他心里头就跟描了图似的,清清楚楚。旁人得熬灯费蜡背好几晚的,他半日工夫就给"吃"透了。这事儿搁今天,您得说他是个"照相式记忆"的天才,看一眼,底片就留住了。您可别以为这是传说编出来的。后来叔同的一生,处处透着这份底子——他能同时玩转诗词、书法、绘画、篆刻、音乐、戏剧,样样都精,靠的是什么?头一条,就是那颗打小练出来的、装得下万卷书的脑袋。您看他晚年出家,能默写整部佛经,能一字不错地开讲律学,那记忆力的根子,全在天津城里头这间私塾里扎下的。一个人若没这等底子,晚年被兵荒马乱辗转到闽南,随身没几本书,还能弘法不辍、著述等身?那是不可能的。我常想,一个孩子的天赋,就像一口井。有的井,水浅,舀两瓢就见底;叔同这口井,打小就是活水,越舀越涌。可天赋归天赋,您别忘了,李家请的先生严,叔同自己也肯下笨功夫。过目成诵,听着像"不用学就会",实则里头藏着千百遍的专注。一个能把书读进骨头里的孩子,日后做什么,都差不了。叔同少年时候读的书,那可不只是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那点启蒙货色。李家的书房,四壁都是书架,经史子集,一摞一摞,熏得满屋都是旧纸的香味。小少爷钻进书房,跟鱼儿进了水似的,一待就是半日。《四书》《五经》自然是要啃的,那是科举的敲门砖;可他偏爱往"闲书"里钻——《史记》《汉书》这类史书,他读得津津有味,读到项羽垓下、屈子行吟,竟也会跟着黯然;《文选》里的辞赋,他能摇头晃脑地念上半天,那腔调,比戏园子里唱的还婉转;连家里头搜罗的诗词集、笔记小说、碑帖拓片,他也翻个遍。天津这地方,本是南北通衢,李家又是往来官商的大户,书房里头的藏书,比寻常穷秀才一辈子见过的都多。叔同这双眼睛,就这么在万卷书里泡大了。您别小看这段"乱读书"的岁月。后来他填词,一出手就是"长亭外,古道边"那样的千古绝唱;他写字,能从篆隶楷行草一路打通;他做文章,引经据典信手拈来——这份底气,全是他少年时候,在天津那间飘着墨香的书房里,一本一本地,攒下来的。您说,这世上哪有什么"忽然成才"?无非是少年时候,把根扎得深罢了。讲到这儿,您可能要问了:这孩子这么能读,莫不是个戴眼镜的小古董、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?嘿,那您可就猜错了。叔同这人,最妙的地方,就在于他"聪"而不"痴"。他背书快,可他不是死背书的人。书里头的道理,他爱琢磨;书外头的世界,他更好奇。天津城里的戏园子、庙会、码头,他那双眼睛哪儿都瞟;家里头养的猫、栽的花、檐下的燕子,他都能盯着看上半天。一个能把书读活的人,骨子里头一定是热的、是灵的。这也就解释了,为什么后来叔同能成那样一个人——他既能写出最规矩的楷书,也能写出最飒脱的"弘一体";既能钻研最严谨的佛门戒律,也能在俗世里把日子过得风雅有趣。那股子"既用功、又通透"的劲儿,打小儿就长在骨子里。您看那些个只会死读书的,后来多半成了酸腐夫子;叔同偏不,他读的是书,活的是人。还有一桩,我得替您点破:叔同这"过目成诵"的本事,从来不是为了显摆,也不是为了那顶科举的功名帽子。它更像是一把钥匙——替他打开了一扇又一扇门。日后他在上海交文人、在日本学专业、在杭州做先生、在闽南研佛理,每一次"跨界",靠的都是这把钥匙:新书到手,他能很快吃透;新学问进门,他能迅速消化。您瞧,少年时候练出的那点"童子功",管的是一辈子的用。所以我说,天津城给叔同的第一份厚礼,不是银子,是这口"装得下万卷书"的脑子。有了它,往后山高水长,他都不慌。过目成诵,听着是天赋,实则是一个孩子对书的那份痴。天津城里的私塾、书房、万卷藏书,把少年叔同的脑瓜子,打磨成了一块吸水的海绵——往后这一生,不管什么学问、什么艺术、什么境遇泼到他身上,他都能接得住、化得开。可您别以为这孩子只爱书。下集咱换个口味,说说他心头另一桩比背书还上心的癖好——养猫。您没听错,这位 future 法师、大艺术家,打小就是个看见猫就走不动道的主儿。我是稻明君,下集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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