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·第6集 少年的猫

From 天津民国人物列传|稻明君讲述 · 09:5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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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集 少年的猫上集咱夸了少年叔同过目成诵,说他是个读书的小神童。可您要是以为这孩子一天到晚就抱着书不放,那可就把他想得太"正经"了。今儿个,咱换换口味,说一桩比背书还让他上心的癖好——养猫。您没听错,这位后来成了大艺术家、又成了弘一法师的奇人,打小儿就是个看见猫就迈不动步的主儿。那份柔软、那份多情,全藏在猫身上头了。您品品,一个在天津深宅里长大的贵公子,跟猫能处出什么故事来?先说猫这东西,跟天津卫的宅门,向来投缘。您想啊,天津城里头那些个深宅大院,青砖灰瓦,廊檐底下阴凉,墙根儿缝里藏着耗子,正经是猫的乐土。富人家养猫,不为抓耗子——那点事儿下人办了——纯粹是养个活物,给深宅添点生气。李家这样的大户,猫是少不了的,前院后院,总能见着几只懒洋洋晒着太阳的猫,黄的、花的、通体乌黑的,各占一方地砖,俨然这宅子的"编外主人"。小叔同打会走路起,就跟上头的猫混熟了。别的孩子玩泥人、耍木刀,他偏偏爱蹲在廊檐下,看猫打盹、看猫舔爪、看猫尾巴一甩一甩地追蜻蜓。那猫儿也不怕他,反倒跟他亲,常常跳上他的膝盖,蜷成一团,呼噜呼噜地睡。您说奇不奇?猫这动物,最认人,它肯往谁怀里钻,那是真拿谁当自己人。叔同身上有股子安静的气场,猫闻得出——这孩子不闹它、不欺它,自然就黏上了。叔同对猫,可不是"玩玩就丢"的小孩子脾气。他是真把它们当成了伙伴,当成了家里头一个有脾气的"小成员"。吃饭,他惦记着给猫留一口;天冷,他想着给猫垫个软窝;出门半日,回来头一桩事,是先找猫。这份郑重,在一个孩子身上,着实稀罕。有一桩事儿,家里下人常当笑话讲。小少爷背书背累了,或是先生说了重话,他不跟人顶嘴,也不闷头哭,就去找猫。他抱着猫,坐在书房外头的石阶上,对着猫嘀嘀咕咕——说今天背了哪篇书,说先生夸了他哪句,说后花园的石榴又开了,说哥哥们又得了什么赏……猫呢,也不懂他说啥,就眯着眼听,时不时用脑门蹭蹭他的手,呼噜声像是在应和。您别笑,这画面我每每想到,心里头都软得一塌糊涂。一个在深宅里长大、生母又是侧室、从小多少有点"寄人檐下"滋味的孩子,他那些个说不出、没人听的心事,全对着猫倒去了。猫不会评判他,不会拿规矩压他,就安安静静地听着。那份陪伴,比什么金贵礼物都贴心。您想,一个几岁的孩子,已经懂得找一处不评判他的温柔,这心思,多细、多软。后来叔同出家,弘一法师在寺院里头,也还跟猫亲。有记载说,他在泉州、在厦门的僧寮里,常有猫来去,他待猫极宽厚,从不驱赶,有时还把自己碗里的饭食,分一口给那不请自来的小客。您看,这份对猫的柔情,从天津的少年时代,一直暖到了暮年的青灯古佛旁——是打小就种下的,半点没改。最见性情的,是猫死的那一回。据说叔同少年时候,养过一只他顶喜欢的花猫,跟了他好些年,白天黏着他读书,夜里蜷在他脚边睡。忽一日,那猫不吃不喝,恹恹地卧着,没过两天,就去了。换作别家孩子,最多哭两声,让下人拎出去埋了便是。可叔同不。他恋恋不舍,亲自把猫抱到后园子里头,找了块向阳的、安静的角落,亲手刨了个小坑,把猫轻轻放进去,盖了土,还搬了块小石头压上,算是做了个记号。完了,他一个人坐在那石头旁,半天没动,像是跟一位老朋友,默默作别。家里头大人见状,又心疼又觉得孩子"心太软",可谁也劝不动他——他认定了,这是该有的礼数。您品品这份心——对一只猫,都这么郑重,这么把它当个"生命"看。这世上多少人,对旁人尚且敷衍,何况一只畜生?叔同偏不。他骨子里头那股子"万物皆有情"的柔软,从小就这么实打实地长在行动里。您说,这算不算一种最早的"慈悲"?我看算。讲到这儿,您可能纳闷:一个过目成诵、日后要干大事的奇才,怎么这么"儿女情长"?嘿,这正是叔同最迷人的地方。咱们常说"刚柔并济",可真能做到的没几个。叔同的"刚",是后来他对艺术的较真、对戒律的严守、对认定的事一条道走到黑的执拗;可他的"柔",早早就显在猫身上、显在对花草木石的怜惜里。一个人若只对功名事业上心,那叫"能干";可一个人连一只猫的生死都放在心上,那叫"有情"。叔同这一生,最金贵的两个字,就是"有情"。您看他的字,晚年"弘一体",清瘦、疏淡、却暖,像是把一生的温柔都化进了笔墨;您听他的歌,《送别》那句"天之涯,地之角,知交半零落",唱的是离愁,也是他对人世一切情分的珍重;您读他给友人的信,字字恳切,连嘱人"保重身体"都写得掏心掏肺。这根,都在少年时候,那只蜷在他膝头的猫身上。我还想多说一句,替您把这条线,悄悄往后拽一拽。叔同晚年,是佛门的高僧,持戒极严,可他对猫的那份宽厚,一丝没减。佛家讲"众生平等",讲"慈悲为怀",您若回头看,天津大宅里那个为猫落泪、为猫垒坟的孩子,早就把"平等"与"慈悲",活成了本能。他不是出家后才学会柔软的——他打小就软,软了一辈子,只不过后来,把这份软,安在了对众生的悲悯上。所以,猫这件小事,看着轻,实则不轻。它是一个人底色的试纸。叔同的试纸,打小儿就显出了暖色。我还听老辈人讲,叔同给猫都起了名儿,什么"雪球""墨儿"的,唤起来一套一套的,比唤下人还亲。下人们在后厨闲嗑牙,常拿这事儿打趣:"三少爷宁可少穿件新袍子,也不肯短了猫的吃食。"您别当这是笑话——在一个大宅门里,主子肯把心血花在猫身上,下人们看在眼里,心里头反倒敬他三分。您想,连猫都待见的人,能是个刻薄的主儿?天津这地方,宅门深,规矩重,可猫是规矩里唯一的"例外"。它在廊下跑,没人骂;它打翻了花瓶,少爷替它顶着。叔同给这例外,添了最暖的一笔。您说,这是不是一种最早的"温柔反抗"——在一个讲究等级的深宅里,他偏把一只畜生,当成了平等的朋友。末了,我把镜头拉远一点。您想,天津卫那么大,深宅那么多,养猫的贵公子,绝不止叔同一个。可偏偏是叔同,把这份猫缘,从少年带到了白头。别人养猫是消遣,他养猫是心事;别人养猫图个乐,他养猫图个"被需要"。一个孩子的柔软,若只是三分钟热度,那叫调皮;若是一以贯之、几十年不改,那叫性情,叫底色。所以我说,天津给叔同的,不止书房的墨、戏园子的锣鼓,还有膝头那只猫。猫这物件儿,轻得很,可它压住了这人一辈子最金贵的那点"暖"。往后您听他出家、听他圆寂,别忘了回头看看:天津大宅的廊檐下,曾有个小孩子,抱着猫,跟它说了一下午的悄悄话。一只猫,一段悄悄话,一场郑重其事的埋葬——少年叔同用最柔软的方式,告诉我们:这人往后能写出那么动人的东西,能教出那么念旧的学生,能在佛前还惦记着斋堂里那只猫,全因为他的心,从来都是热的。可天津城给他的,不光是书房的墨香和膝头的猫。下集咱走出大宅门,钻进津门最热闹的去处——戏园子。您猜怎么着?这位贵公子,打小就是个戏迷,天津的梨园烟火,早早就把他给焐热了。我是稻明君,下集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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