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·第9集 少年叔同的书法初萌

From 天津民国人物列传|稻明君讲述 · 09: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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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集 少年叔同的书法初萌上集咱聊了桐达李家的家风,说老太爷李筱楼用"善"和"教"两根柱子,把这个家、把这个孩子给立住了。今儿个,咱顺着这根"教"的柱子,往下摸一件极要紧的东西——书法。您要是略知叔同,一定听过晚年那清瘦、疏淡、却力透纸背的"弘一体"。可您猜怎么着?那惊世骇俗的一笔,根子不在中年、不在出家后,而扎在他天津少年时代,一方砚台、一本字帖里。这条线,是许多人最爱的,咱今儿得用心讲。先说,在李家这样的书香门第,写字,不是"才艺",是"本分"。您想想,老太爷是进士,殿试那笔字,那是过关斩将熬出来的硬功夫。在那样的家里头,孩子开蒙,头一桩是认字,第二桩就是描红、临帖。不为当书法家——那个年代没这说法——就为"字是门面",一笔好字,是读书人行走世面的底气。所以叔同打五六岁起,小手就握上了毛笔,砚台一摊,宣纸一铺,跟着先生一笔一画地磨。可您别以为这是苦差。叔同这孩子,对书有痴,对字,更有一种旁人少有的"恋"。别人临帖是任务,他临帖,是欢喜。那笔墨在纸上洇开的样子、那笔锋提按转合的节奏,像是有股子魔力,把他给勾住了。小少爷坐在书案前,一写就是半日,连下人喊他吃点心,他都舍不得挪窝。您说,这哪是被逼的?分明是入了迷。叔同临帖,路子极正,也极宽。他不是逮着一本帖死临,而是顺着书法的"老根",一路往上溯。篆书,他摸过《峄山碑》那一路圆劲的笔意,线条如钢丝,柔里带刚;隶书,他临过汉碑的方拙厚重,那股子沉稳,是小小孩童身上少见的;楷书,更是唐人法度——颜体的丰腴、柳体的骨力、欧体的严谨,他都有所沾染,仿佛要把前人的看家本领,全装进自个儿的手底。您别小看这"遍临"二字,一个孩子能把篆隶楷这几座大山都爬一爬,那眼力和手上的功夫,早就甩开同龄人一大截。据说叔同少年时候写的楷字,已经端庄得很,用笔干净,结体稳妥,街坊邻里见着,都夸"李家三少爷这字,有股子大人气"。可您细品,这"大人气"里头,已经藏着他自己的东西——不是笨拙地描摹,而是把各家吃进去,慢慢长出自家的筋骨。这就像一棵小树,根扎得正,日后才能长成参天模样。您看那些个只会临一家、死学一帖的,到老也脱不出"像谁";叔同偏不,他临百家,为的是最后写出"我"。我常想,书法给少年叔同的,远不止"写得好看"四个字。您看一个孩子,能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,一笔一画地临上半个时辰、一个时辰,那得有多大的定力?天津城外头再热闹、戏园子再诱人、猫再缠人,他坐到砚台前,那颗心就沉下来了。这份"坐得住"的静气,是书法给他的第一份礼物,也是最金贵的那一份。后来叔同做什么都"成",您说靠什么?头一条就是这份静气。他能花几年工夫钻研油画,能一字不错地默写佛经,能在动荡的世道里守得住自己的方寸——那根,全在少年时候,一方砚台、一盏灯、一笔一画磨出来的定力上。您想,这世上聪明人不少,可肯为一笔一画耗上半日、不为名利、只为"写好"的,有几个?叔同是其中一个,而这"肯耗",是他一辈子成事的底。讲到这儿,我得跟您捋一条极妙的时间线。少年叔同的字,是"正"的——有法度、有规矩,是唐人那一脉的端严,一笔一画,都挑不出毛病。可您再看他晚年"弘一体"——清瘦、疏淡、像秋水、像枯荷,乍一看"没力气",细品却字字有千钧,那股子空灵,旁人学都学不来。这中间,差了什么?差的,是一个"我"字。少年的他,临的是古人的帖,写的是古人的法;中年的他,艺兼中西,胸中有丘壑,笔底下渐渐有了自家的气象;晚年的他,历经绚烂归于平淡,把一辈子的悲欢、修持、看破,全化进了那几根瘦硬的线条里——这时节,他写的不再是"颜柳欧",而是"李叔同",是"弘一"。所谓"弘一体",是把他整个人,活成了一笔字。您顺着这条线往回捯:若无少年那番遍临篆隶楷的"打地基",哪来晚年那看似随意、实则无法不法的大自在?地基打得越实,楼才盖得越空灵。书法这门手艺,最欺不得人,全在少年那几千遍的临池里。您今天看"弘一体"觉得"简单",可那"简单"背后,是童子功几千遍的"复杂"打的底。末了,我还想说句体己话。叔同这一生,跟笔墨的缘分,比跟任何人的都长。少年临帖,青年写魏碑、作书印,中年教习书画,晚年闭关抄经——从天津大宅里的描红童子,到青灯古佛前的抄经老僧,笔,从来没离过他的手。哪怕后来兵荒马乱,随身行囊极简,那支笔、那方砚,他也要带着。也正因如此,后世一提李叔同,绕不开"弘一体";一提"弘一体",又忍不住往回看,看那个在天津书房里,小手握笔、一笔一画不肯马虎的小少爷。您说,这是不是世间最动人的"初心"?一个人用一辈子的光阴,把少年时候那点痴,焐成了一座书法的高峰。我还想多说一层——您别以为临帖只是"练字",它练的,是性情。您看叔同临颜体,颜真卿那笔字,丰腴刚正,透着一股忠烈之气;临柳体,柳公权"心正则笔正"的筋骨,又教人端肃。一个小孩子,日日与这样的字魄相对,耳濡目染,那股子"正"与"刚",不知不觉就进了他的气血。日后他在大是大非前不含糊,在艺术上不肯降格,在修持上严苛到极致——您说,这跟少年时候天天对着颜柳的筋骨,有没有关系?我看,大有关系。字,是写给自己的,也是长给自己的。再说,临帖最练"慢"。一笔一画,急不得,躁不得。叔同打小就能对着字帖坐上半日,这份"慢",是他一辈子最贵的本事。您看他后来做任何事——学油画、研律学、抄佛经,全是慢工出细活,从不取巧。这"慢"的根,就在少年那方砚台前,一笔一画地,扎下了。把话收一收。天津那间书房,是叔同笔墨的"第一口奶"。没有那间房、那方砚、那本本字帖,就没有后来的"弘一体"。您今儿听我讲这些,不是要您去练书法,是要您明白一件事:一个人的了不起,往往早在他还是个孩子、还无人知晓的时候,就在一笔一画里,悄悄埋下了伏笔。讲到这儿,我想替您把今天这集,凝成一句话:所谓天才,不过是把别人用来偷懒的童年,用来死磕罢了。叔同的"弘一体"看着轻飘飘,底下一千遍临池的汗。您今儿听这段,若也能想起自己小时候那点不肯马虎的痴,那这集,就没白听。少年叔同的书法初萌,是一颗种子——它生在天津书房的一方砚台里,长在遍临篆隶楷的苦功里,最终,在暮年开出了"弘一体"那样清瘦却不朽的花。这条线,从天津一直牵到泉州,牵到他圆寂前最后写下的"悲欣交集"四字。可您别以为少年叔同的日子,光是读书、写字、养猫。天津卫的年味,才是这座城最烫嘴、最活泛的底色。下集,咱就说说这位贵公子,怎么在大宅里头,过天津卫的热闹年。我是稻明君,下集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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