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·第15集 城南草堂的岁月
From 天津民国人物列传|稻明君讲述 · 10: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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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集 城南草堂的岁月各位听友,上集说到,天涯五友里最豪爽的许幻园,给叔同办了件大事——他竟把自家的一处宅子腾出来,邀叔同搬去同住。您猜那宅子叫什么?唤作"城南草堂"。叔同在那儿住下的几年,是他沪上岁月里最像桃源的一段光景。今儿个,咱们就推开那扇门,进去看看。 一、草堂在城南,门掩一院花城南草堂,坐落在上海南门外,是一处极幽静的宅院。许幻园家中殷实,这草堂原本是他读书养静的地方,亭台不算阔气,却收拾得极雅:粉墙黛瓦,几株老树,一弯小池,池边立着几块玲珑的太湖石。叔同初搬进去那日,正值春深。推门一看,满院的海棠开得正盛,风一过,花瓣簌簌落了一肩。他心里欢喜,回头对许幻园说:"幻园,你这地方,倒像把我天津老家的后花园搬来了。"一句话,把许幻园逗得大笑。您品品,一个天津盐商公子,离家千里,忽然住进了这样一处花木扶疏的院子,那心里的妥帖,是不必说的。江南的春,和着北地的人,竟在这草堂里,安安静静地融成了一处。 二、晨昏皆是诗,唱和不间断住进草堂之后,叔同的日子,过得像一首慢词。清晨,他在院里临帖,墨香混着花香;午后,与许幻园对坐,烹一壶茶,论一论前人的书画;到了傍晚,五友之中常有人来,或携了新得的碑帖,或带了刚写的诗稿,围坐一处,便是一场雅集。那时候他们唱和,是不讲究什么规矩的。有时候一句起头,五个人你一首我一首,写到酣处,连饭都忘了吃。许幻园家的厨子最知这些少爷的脾气,每到掌灯时分,便默默端上一桌素净小菜,也不催,由着他们尽兴。有一回,叔同填了首小令,写草堂夜雨,其中有"听雨小窗前"之句。袁希濂看了,当即和了一首,蔡小香、张小楼也各依韵相和。许幻园最是起劲,连夜让人把这几首抄在洒金笺上,装裱了挂在草堂的壁上。如今想来,那面墙,该是多么风雅的一幅画。 三、四时之景,皆成诗料草堂的好,还在它应得了四时。春天海棠,夏天荷风,秋天桂子,冬天雪竹,叔同把它们一样样收进诗里、画里。有一回初夏,池上荷钱才露,他蹲在石栏边看了半晌,回来画了幅没骨小荷,题上"清露"二字,挂在书斋。许幻园见了,说:"你这哪是画荷,是画那口清气。"您想,一个人若心里不静,如何看得见荷钱上的清露?叔同在草堂这几年,正是把那股子静,一点点养了出来的。后来他无论走到哪儿,总能于喧嚣里寻一隅清净,根子,怕就在这草堂的晨昏里。 四、如入桃源,心无挂碍叔同少年丧父,又是庶出,在天津老宅里,虽被娇养,心底里却总有那么一点说不清的孤。可到了城南草堂,他像是把自己交给了这片清净。您想啊,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,不必为稻粱谋,身边是一帮投缘的朋友,眼前是诗书画,窗外是花开花落——这日子,搁谁谁不觉得是桃源?他后来回忆这段时光,用的是"家居城南草堂,与许幻园诸人朝夕唱和"这样的字眼,平平淡淡,却满是从容。在草堂的岁月里,他的书画越发精进。汉魏的碑,他临了一遍又一遍;篆隶行楷,样样都拿得出手。许幻园时常笑话他:"你这般用功,莫不是要在草堂里考个状元?"叔同便笑答:"状元不考,考个快活罢了。"您瞧,这话里的自在,是装不出来的。 五、草堂里的烟火气可您别以为草堂里只有风雅。叔同那股天津公子的脾性,在这儿也显露无遗。有一回,张小楼染了风寒,卧病在床。叔同二话不说,日日来瞧,还亲自下厨熬了一碗粥——您别笑,天津公子哥儿的手艺,虽说不上精,可那碗粥里熬的是真心。张小楼喝着粥,眼睛都湿了。还有一回,草堂的池子里养的几尾锦鲤,不知怎的翻了白肚。叔同心疼了好几日,硬是拉着许幻园,重新去鱼市挑了上好的锦鲤补上,还一本正经地给池子立了"规矩",说往后谁也不许往里丢东西。许幻园笑他"迂得可爱"。您看,风雅之外,原也有这般热气腾腾的人情。这草堂,不只是吟风弄月的所在,更是一群少年,把日子过成了家的模样。 六、一段安住,养出日后的从容各位听友,城南草堂这几年,看似是叔同"玩"的几年,其实不然。一个人性子里的从容、对美的敏感、待人的温厚,往往是在这样安稳的岁月里慢慢养成的。他后来无论身处何种境地——是东渡求学的青年,是桃李满园的先生,还是芒鞋藜杖的行脚僧——身上总有那么一股不慌不忙的静气。这静气,最早,便是在城南草堂的晨钟暮花里,一点一点泡出来的。您细想,那满院的海棠、那壁上的唱和、那碗病中的热粥,看似琐碎,却正是一颗心,学会安宁的地方。 七、草堂里的读书声您可别以为草堂里只是吃喝玩乐。叔同在这儿,是真用功的。每日清晨临帖不论,他还常就着窗光,读些新得的书。有一回,许幻园见他案头摊着本东洋印的画谱,凑过去看,叔同便指着其中一页说:"你看这光影,分明是西洋的法子,可气韵又是东洋的,有意思。"许幻园看不懂,只点头。您品品,这时候的叔同,眼睛已经望向了更远的地方。他还常在草堂里练字给母亲看。王氏虽不通书画,却爱看儿子写得端正,每每看了,便笑着说:"我儿这字,一笔一画,都站得稳。"一句话,把叔同夸得心花怒放。您看,做母亲的,不懂那些高论,只懂儿子踏实,这便是天下母亲最朴素的欢喜。 八、桃源虽好,终有归期可话又说回来,城南草堂再好,到底不是久居之地。叔同心里,那点"然后呢"的空茫,在草堂的安稳里,也只是被暂时压下了。您细想,一个二十出头、才名正盛的青年,住在朋友家的园子里,诗酒唱和,固然快活,可往后呢?成家?立业?求功名?还是另寻一条路?这些问题,草堂的春风吹不散。它们像草叶底下的暗流,慢慢涌着。只是那时候的叔同,正沉浸在少年的风流里,还顾不上去答。直到后来母亲病倒,那扇桃源的门,才被命运一把推开——这是后话,咱们且按下不表。 九、草堂深处的人情味说个细节。草堂里不光有叔同和许幻园,还常有五友齐聚的盛况。有一回中秋,五个人在草堂的院子里摆了席,月色如水,桂香盈袖。袁希濂平时最静,那晚也喝了三杯,红着脸说:"咱们这几个人,不知往后还能不能这样聚。"叔同听了,默默把那句话记在心里。您看,连最洒脱的人,也有怕散的时候。而草堂的月,把这一刻,温柔地收下了。后来草堂不在了,五友也散了,可那一晚的月,叔同记了一辈子。您说,什么叫"田园将芜"?不是地荒了,是那样的人、那样的热,再也凑不齐了。城南草堂,原是叔同心里,最后一座不塌的桃源。 十、草堂的秋,最是撩人您别以为草堂只有春好。到了秋天,桂子飘香,梧叶初坠,又是另一番况味。叔同最爱秋夜在草堂独坐,听虫鸣,看月升。有一回,他填了首词,写"秋意上心头",袁希濂和道"草堂秋好,莫负此清游"。您品品,这般闲笔,才是真风雅——不是硬作出来的深沉,是日子本身,就浸着诗意。这样的秋,草堂里过了好几度。每一度,叔同都当是最后一度般地珍惜。后来回想,他说城南草堂的秋,是他一生里,最静、最暖的秋。各位听友,城南草堂的岁月,是叔同沪上风流里最温柔的一页。可您猜,住得这般自在的天津公子,到了沪上的文人圈里,又是怎样一番做派?下集,稻明君就同您说说,叔同那些"诗酒唱和风流客"的日子——结社、雅集、少年才子的派头,且听我慢慢道来。我是稻明君,下集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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