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·第24集 大公报的文明丧礼预告
From 天津民国人物列传|稻明君讲述 · 09: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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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集 大公报的文明丧礼预告各位听友,上一集咱们说到,李叔同硬是替母亲争来了"正门抬进"的体面。可您以为这就够惊世骇俗了?不。紧跟着,他在天津城里最响的一份报纸上,登出了一则丧礼预告,白纸黑字写明:母亲的丧事,要用"文明仪式"办。这一下,整个津门都炸了。您细想想,那是1905年,办丧事不请和尚道士、不烧纸钱、不披麻戴孝按老样,这在当时的天津卫,简直比今天有人宣布不办婚礼还扎眼。先说说这份报纸。《大公报》,1902年英敛之在天津创刊,是那会儿北方最敢说话、也最有文化人缘的报纸。天津的士绅、学生、新思想的人,都爱看。李叔同家本就是津门望族,跟报界、学界的人往来密切,他要在《大公报》上发个讣告,再容易不过。可他登的不是普通的"讣闻"。普通讣闻,无非是"不孝子某某泣血稽颡"那一套套话。李叔同登的,是一则"启事",里头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:这一次母亲的丧礼,要行"文明仪式"。什么意思?就是不沿用旧式丧礼那一套繁文缛节。不要僧道念经,不要焚化纸钱纸活,不要那些装腔作势的排场;要的是肃穆、简洁、真诚。您别小看这四个字。1905年的中国,所谓"文明",是个新鲜词儿,是跟"西洋""新学""进步"绑在一块儿的。一个丧礼,敢挂上"文明"的招牌,等于当众告诉全城:我家不按老规矩来,我信的是另一套。李叔同在这则启事里,把新丧礼的规矩写得清清楚楚。大致的意思咱们替您翻译成今天的话:吊唁的客人不必磕头,行个鞠躬礼就好;不收那些花里胡哨的纸扎,只收挽联;不摆酒席酬谢,一切从简;丧礼上,他要亲自弹琴唱歌,送母亲最后一程。您品品,连"弹琴唱歌"都写进了报纸预告里——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干一件前无古人的事啊。预告一登出来,天津城像往热油里滴了水。茶馆里,有人拍桌子:"李家大公子是疯了?丧礼弹洋琴唱洋歌,成何体统!"戏园子门口,有人撇嘴:"读了几天东洋书,连祖宗的礼都不要了。"可也有一帮子年轻学生、新派教员,悄悄在私底下叫好:"这才叫真性情,比那些哭天抢地、其实心里盘算着分家产的强百倍。"最有趣的,是那些平日里跟李家走动的老亲戚。有的登门劝:"叔同,报上都登了,收不回来喽,你让伯父婶娘们脸往哪搁?"李叔同只是笑笑,说:"脸面是人活出来的,不是丧礼上挣出来的。我娘若在,也必想看我活个真样子。"其实在当时,天津已经悄悄有了新思想的苗头。北洋水师学堂、西学堂,一批批学生出去又回来,脑子里装的是科学、自由、平等那一套。他们对旧的婚丧礼俗,早就不满,只是没人敢第一个捅破窗户纸。李叔同这则《大公报》启事,等于替他们把窗户纸捅了。后来有人回忆,说那天报童在街上喊"大公报看李家文明丧礼",好些个学堂里的先生,掏钱买报,看完直点头,把那则启事剪下来,贴在书房里当宝贝。您说这是多大的影响力?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用一则讣告,在保守的津门城里,轻轻撬开了一道缝。可咱们得替李叔同说句公道话。他搞这"文明丧礼",真不是为了出风头、显新派。您回头看上一集就明白:他对母亲的感情,深到骨子里。旧式丧礼那一套,在他看来,花架子太多,真心太少。母亲一辈子低调、隐忍,他不想用喧闹的排场来"送"她,倒想用一支琴、一支歌,干干净净地,把娘送到另一个世界去。所以这份《大公报》的预告,表面是"开风气",里子是"诉深情"。一个儿子,用最体面的方式,告诉全城:我爱我的娘,我信我的真心,我不怕你们议论。那则《大公报》的启事登出后,不单是街谈巷议。有些读过书的老先生,把报纸收在抽屉里,偶尔翻出来,戴着老花镜,一个字一个字地咂。他们未必赞成"文明丧礼",却也不得不承认:这李家公子,是把"真心"两个字,堂堂正正写进了丧礼里。您想,那时候的中国,丧礼是什么?多半是做给活人看的排场——谁家纸扎扎得高、谁家僧道请得多、谁家哭得响,谁就有"孝名"。李叔同这一反,等于当众揭了一层皮:排场是给别人看的,哀思是给自己人的。这层道理,经《大公报》一登,像一颗小石子,投进了死水,涟漪慢慢漾开。咱们得替李叔同说句公道话:他不是要"打倒旧",他是要"活出真"。他没烧掉祖宗的牌位,没骂过旧礼教一句不是;他只是,在自己最私人的丧母这件事上,选了更诚实地告别。这种态度,比那些喊打喊杀的激进派,反而更经得起时间——因为他用的是"情",不是"理",而情,最能说服人。所以您看,李叔同这个人,一辈子都在"新旧之间"走钢丝:旧学底子极厚,新思想也极通;他既写得出最地道的旧体诗,也玩得转最时新的油画与话剧。这种"不偏不倚、只问真心"的性子,在1905年这则启事里,已经露了头。启事登出去的日子里,李家门前,真有人特意绕道来看。不是看宅子,是看这家人到底怎么"文明"法。有卖花的、有送水的,都伸长脖子打听:"听说李家公子要在灵前弹洋琴?真的假的?"连报童都多了句嘴:"看李家文明丧礼喽——"仿佛这成了一桩全城的公演。这种"半城等待"的架势,放在今天,倒有点像大家排队等一场没见过的演出。而李叔同,就是那个要把新戏唱给人看的、不安分的角儿。说到底,这则《大公报》预告,无形中给天津城上了一课。那时候的丧礼改革,不是李叔同一个人在喊,国内已有有识之士提倡"社会改良",婚丧从简。可喊归喊,真落到自己头上,没几个人敢。李叔同的厉害,在于他把"倡"变成了"做"——您嫌新丧礼荒唐,他就真办给您看;您嫌不孝,他就用钢琴弹出最诚的孝。这一课,教的不是"非学洋不可",而是"人得为自己认准的真心,担得起议论"。天津城经这一回,往后办新丧礼的,渐渐多了;胆子,是被李家公子这一回,悄悄壮起来的。一座城的观念,往往就是被一个不肯将就的年轻人,一点点撬动的。这则启事的影响,没停在1905年。往后几年,天津、上海的新式丧礼渐渐多了起来,虽不敢都学李叔同弹钢琴,却也学着免去僧道、减去排场。一位当年在《大公报》上读过这启事的学生,后来回忆说,那则短短的预告,像在他心里种了颗种子——原来丧礼,也可以这样干净、这样真。您看,改变一个地方的风气,未必靠檄文,有时就靠一个肯先迈步的人。李叔同这一迈,迈出了津门丧礼改良的第一脚。今天我们回头看,那则启事,是近代中国"日常生活现代化"的一粒微尘,却落在了实处,落在了人心。各位听友,预告登出去了,风声放出去了,天津城的人都在等着看:到了丧礼那天,李叔同到底要怎么"弹琴唱哀歌"?是真弹,还是吹牛?您别急,下集,稻明君就带您钻进那天的灵堂,听一听那支让整个津门瞪大眼睛的钢琴声。我是稻明君,咱们下集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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