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·第28集 孤身赴日金缕曲
From 天津民国人物列传|稻明君讲述 · 09:4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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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集 孤身赴日金缕曲各位听友,上一集咱们顺着丰子恺先生的目光,看李叔同的心,是怎么从"幸福"慢慢凉到了"悲哀"。心凉了,人却轻了,也野了。1905年底、1906年初,这个刚办完母丧、改名李哀的津门公子,做了一个旁人看来挺出格的决定——孤身一人,漂洋过海,去日本。临行前,他填了一首《金缕曲·留别祖国》,那词里的慷慨与沉痛,直到今天读来,还叫人胸口发烫。今天,咱们就说说这趟东渡,和这首词。您可能要问:那时候中国人要开眼界,去西洋的也有,怎么李叔同偏选了日本?其实不奇怪。1905年前后的中国读书人,把日本当成"近在眼前的镜子"——明治维新之后的日本,脱亚入欧,西学、美术、音乐、戏剧,样样新鲜又样样好学,关键是路近、费省、语言也还沾点亲。天津、上海那帮新派青年,一大批都往东京跑。李叔同要学西洋画、要学音乐,日本正是跳板。再说,他刚丧母,天津城里处处是回忆,待着扎心。换个海阔天空的地方,既是求学,也是散心。一肩行李,一腔孤勇,他走了。咱们替您还原一下那个画面。冬天的渤海,风硬得像刀子。天津的码头边,汽笛一声长鸣,去长崎的船要开了。李叔同——这时该叫他李哀了——站在甲板上,没带多少行李,怀里揣着的,是几本书、一管笔,还有母亲的一张小像。送行的人不多。那时候远渡东洋,不像今天坐飞机,一去短则三五年,音信难通。岸上的人挥手,船上的人回头。李叔同没掉眼泪,只是把衣领竖起来,挡着风,眼睛望着海平线那头,像望着一个还没长出来的自己。就在这样的心境里,他写下了那首《金缕曲·留别祖国》,原词咱们念一段给您听:"披发佯狂走。莽中原、暮鸦啼彻,几株衰柳。破碎河山谁收拾,零落西风依旧。便惹得、离人消瘦。行矣临流重太息,说相思、刻骨双红豆。愁黯黯,浓于酒。漾情不断淞波溜。恨年来、絮飘萍泊,遮难回首。二十文章惊海内,毕竟空谈何有。听匣底、苍龙狂吼。长夜凄风眠不得,度群生、那惜心肝剖。是祖国,忍孤负。"您听这词,起手就是"披发佯狂走"——一个才子,学接舆楚狂,装疯卖傻地走出中原。为什么"佯狂"?因为满腔抱负,没处使,只能佯狂。接着"破碎河山谁收拾",是叹;"二十文章惊海内,毕竟空谈何有",是悔——自己文章写得再好,到底救不了什么。到最后"度群生、那惜心肝剖",是立誓:我这一去,要替这苦难的众生,把心肝都掏出来。可您别光听出慷慨。这词里,也藏着少年离家的软。"说相思、刻骨双红豆"——双红豆,是相思的信物,是他对故土、对亡母、对留在国内的亲友,那点化不开的柔。"长夜凄风眠不得",是启程前夜,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天津的西风、母亲的笑容,全在脑子里转。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,一边喊着"苍龙狂吼"要去闯世界,一边又"愁黯黯,浓于酒"地舍不得。这种又硬又软,才是真的人。有人替他可惜:家里那么厚的家底,何苦一个人跑那么远?可李叔同的性子,咱们这几十集下来您也看明白了——他做什么,都往"独自承担"里做。丧母他独自守灵柩,改名他独自承受哀,如今远行,他也选了"孤身"。他不是没人陪,是觉得有些路,得自己一个人走,才走得真。后来他在日本学油画、组春柳社、演茶花女,哪一样不是从零开始、独自硬扛?这一趟东渡,是把"孤身"两个字,刻进了命运的模子。咱们替您补一个画面:启程前最后一夜,李叔同没睡。他在天津的旧屋里,把要带的东西一件件理了又理——几卷书、一方砚、母亲的小像、还有那管用了多年的笔。理完了,他又坐下,就着昏黄的灯,把《金缕曲》的词,默了一遍。窗外北风刮得紧,屋里一盏灯,照着这个要远走的青年,和他心里那点压不住的豪气与柔情。您想,那夜他脑子里转的,是什么?是母亲的笑,是天津的河,是"二十文章惊海内"的自负,也是"毕竟空谈何有"的自省。一个年轻人,把这些都叠进行囊,漂洋过海——这行囊,比谁都重。词里那句"说相思、刻骨双红豆",得跟您多说一句。"双红豆",是相思的信物,古来常用来寄远。李叔同写它,寄的相思,一层给故土,一层给亡母。您看他一辈子,后来在日本、在国内、在出家后,都屡屡以"红豆"入诗入画——这颗小小的红豆,是他拴住乡愁与亲情的线。所以《金缕曲》不是空喊慷慨,它里头缠着一根软软的、红豆色的线。硬的是志,软的是情,两样拧在一起,才是李叔同的词,才是李叔同的人。把镜头拉远一点:1905年前后,像李叔同这样,孤身赴日的中国青年,成千上万。他们里头,有后来改变历史的大人物,也有默默无闻的普通人。李叔同不是官职最大的,也不是最有钱的,可他是"最认真去学艺术"的那一个。正是这成千上万的留学生,把西洋的火,一星一星,带回了还在摸索的中国。李叔同带回去的,是油画、是音乐、是话剧——是审美这件事本身。您今天觉得"艺术"理所当然,可当年,是一群像他这样的青年,拿自己的一生,一寸一寸,把这条路人踩出来的。汽笛再响一声,船真开了。李叔同扶着船舷,看天津的轮廓,一点点沉进灰蒙蒙的海里。他没哭。他把衣领竖起来,心里默着那句"度群生、那惜心肝剖"。那一刻他不知道,这一去,会是中国艺术史上一连串"第一"的起点;他只知道,自己要去看看,海那边的世界,到底有多大。到了日本,这首《金缕曲》他没丢。同窗偶尔听见,他在画室里、在散步时,低声哼着"度群生、那惜心肝剖"。那词,是离国的誓言,也是给自己的鞭子——既说了"那惜心肝剖",便真得把心肝掏出来做事。您看,李叔同的"狠",从来是对自己。对祖国,他说"忍孤负";对自己,他说"心肝剖"。这一去,他没辜负这话:油画、音乐、话剧,样样都拿出了"剖心肝"的认真。这首词,是他东渡的军令状,也是他给自己的、一辈子没卸下的担子。临行前,李叔同还做了一桩小事:把天津家里的几幅旧藏字画、几本方砚,小心包好带走。旁人笑:"去洋学堂学画,带这些老古董作甚?"他答:"根是根,技是技,两根都带着,才不飘。"您品这话——去日本学西洋画,却不丢中国笔墨,这正是他那代留学生最可贵处:出去,是为回来;学人,是为立己。后来他油画里有中国气,乐歌里有中国魂,根子,就在出发时,怀里揣着的那几卷故纸、几方旧砚。一个青年的清醒,往往藏在这样不起眼的小事里。各位听友,船越走越远,天津的影子沉进海里。李哀站在甲板上,怀里是母亲的像,心里是那首未凉的《金缕曲》。他不知道,这一去,会在中国的话剧史、美术史、音乐史上,留下多少"第一"。他只知道,自己要去一个叫东京的地方,进一所叫"上野"的美术学校,拿起油画笔,当一回异国求艺的少年。这所学校和这个少年,咱们下集细说。我是稻明君,咱们下集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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